【王黄】【林肖】一枝花

我又重新看了一遍 @郝远远远远远远 的《摆渡人之歌》,写完之后我发现妈呀我就是照着她那个风格写的啊!这算仿写吗?这算仿写吧!我都不造贴出来合适不合适了诶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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架设在《雷雨》上的几个外篇。目测还会有一个方吴一个叶&喻友情向

我想想还有什么要说的……侵删好吗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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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王黄:洛阳花】

洛阳花,梁国月。好花须买,皓月须赊。花倚栏干看烂漫开,月曾把酒问团圆夜。月有盈亏,花有开谢,想人生最苦离别。花谢了三春近也,月缺了中秋到也,人去了何日来也?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——张鸣善《中吕·普天乐_咏世》

黄少天刚在同方部做完讲演下台来,就被喻文州喊到校门口。他跑到方士谦跟前喊了一声方老师我借一下你的自行车!就一溜烟跑出去。一路骑到西门,护校河边上两个男人并肩走着,黄少天站在车镫子上远远地冲喻文州招手。那两人站定了,大风吹着河岸两边的杨柳树,刮得柳絮飞了漫天。

黄少天把自行车往河边的栏杆上一靠,跑过来,还有点微微气喘。“文州找我什么事儿?”他扶着胸口问。

喻文州指了指一边的人,走近了黄少天能看清楚这个人穿了一身黑布长衫,衬得领口袖口雪白雪白。腰杆儿笔直。眼眶儿深陷。垂着眼睫毛,一张脸算不上俊俏,有一点忧郁而坚韧的气质。

“少天,这位是微草的当家王杰希。这学期要留在你们学校教书。你帮忙照看着些。”

“王杰希。”黄少天重复道,一边伸出手去。

王杰希抓住他的手,抬起眼睛冲他笑了一下。他劲儿很大,手掌又宽又有力。黄少天和他对视,一下就看到这位当家一边眼睛睁得很大,虽然被笑容消去了一些,仍然显的表情有一种奇怪的不和谐。但是在王杰希眼底深处有一些复杂神秘的念头一闪而逝。黄少天忍不住要去追逐那他只来得及看到影子的东西。

“那么就交给你啦。”喻文州笑眯眯地说。又对王杰希行了个礼,转身走了。

“放心吧,”黄少天挥挥手,很自然地揽过王杰希的胳膊,“你是第一次来我们学校吗?我说我们这儿可大得很,你要跟紧我别迷路啊……”

王杰希家里是旧朝官宦,他从小是家里无忧无虑的幼子,念书,写诗,交女朋友。打仗的时候他孤身一人逃到了重庆。待他回来华堂已成荒土,亲友皆尽四散。再后来的事,就是他只身投入微草,一年之间就成了微草的新当家。

“我那时候就是在这里念过书。”王杰希说,指着一院大楼。

“这楼挺好啊,我们都只在后头平房上课。”黄少天说。

“是挺好的。”

 

秋天黄少天到地坛公园去出任务,完了看见王杰希正从斋宫那边的院墙边走出来。他吓了一跳,躲到树后面看了半天。王杰希只是走到广场上,掏出来一袋子玉米种子站着喂了半天鸽子。他这才放了心,走出来喊了一声:“王杰希!”

“少天。”

黄少天迟疑了一下走过去,王杰希从来没用那么亲昵的称呼喊过他。他把脚下杨树的落叶踩得咯吱咯吱响。

“哈哈哈你也来遛弯儿呀?”他拍了拍王杰希的后背。

王杰希看了看还高高挂在天上的太阳,又盯着黄少天上下扫视一通。黄少天不动声色地把袖子里的小刀往深处藏了藏。王杰希慢悠悠地说:“我不是来坏你家生意的。”

黄少天干笑了两声,把话题扯开了。

这一扯就是小半天。黄少天讲话就没完,一直到太阳光变得温和黯淡起来。他掏出表来看了看,一下子从长椅上跳起来。

“文州要担心了。我走啦!”

“再见!”黄少天说。

“再见。”王杰希说。

黄少天走到一半,回头看了一眼。慢慢灰暗下去的夕阳里,王杰希站在一群鸽子中间,他脚边都是灰色的鸟,肩上站着一只,天上还有附近的鸽子在向他飞来。他身边一大群鸽子,一个人都没有。

 

再之后他们就像约好了一样,每周周日都会在地坛公园见面。两个人分一袋玉米喂鸟,完了就互道再见。黄少天会说很多学校里的事情,只不谈蓝雨,也不谈微草。王杰希说得不多,但是听得很认真。黄少天觉得,他也许真的是有些留恋他少年时候的求学时光。黄少天还觉得,王杰希平时里端着架子那么吓人,可他听他讲同窗犯蠢、少年恋爱、还有他们和教务长作对的事儿,当他笑起来的时候,他看起来也那么年轻、那么活泼。

有一年他和王杰希在城里玩儿,路过东四,王杰希在一家院子门口站了半天。黄少天差点走出胡同。一回头王杰希正站在一家院子门前发呆。他转回去,里面走出来一个洋装少女,又走进去一个提着菜篮的老妪。院子里好大一颗紫丁香树,落了满地的紫色的小花,王杰希仰着脖子看那棵花树,眼睛里好像有些格外柔软眷恋的感情。那眼神儿好像带着温度,又转到他身上。

“走吧。”王杰希说,碰了碰他的胳膊。

 

等到北平也被炮火波及的时候,黄少天还是每周都到地坛公园来,但他总是说不了几句话,又匆匆回去了。有个周日,王杰希在公园等了一天没见到黄少天。一直到太阳快落山了,他匆匆一路跑到长安街上临时建的机场。喻文州正站在舷梯上,伸手要来扶黄少天。黄少天抓着他的手,也上了舷梯。喻文州正好往他这边看了一眼,好像是看到了他,歉意地一笑,抬手碰了碰帽檐,进到机舱里面去了。黄少天也转过身来往他这个方向看,看到了他很高兴的样子,站在舷梯上拼命挥手,笑得露出了牙齿。

“再见!”黄少天喊。

王杰希背着手静静地站在树荫里,腰杆儿挺直,好像一棵俊秀的杨树。春日的飞絮温柔地拂过他的脸。夜幕慢慢地,慢慢地,落在他身上了。

 

 

【林肖:东京酒】

劝君一盏君莫辞,劝君两盏君莫疑,劝君三盏君始知。面上今日老昨日,心中醉时胜醒时。天地迢遥自长久,白兔赤乌相趁走。身后堆金拄北斗,不如生前一尊酒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——白居易《劝酒》

肖时钦刚到青岛的时候,觉得这个地方可真是好。雷霆邀请他来教书,他起始还犹豫不决,来了之后看青岛有山有水,有天底下第一的樱花和蒲桃,还有喝不尽的花雕和生啤。他就一点儿都不想走了。

“要有朝一日,我能安然退休,我就住在青岛。”肖时钦说。

后来,他课堂上来了个人,并不是他班上的学生。这人年纪不到三十,穿着一身白纺绸的袍子,鸭青色的马褂,立领扣得严严实实。他人很瘦,嘴唇很薄,头发整整齐齐地朝后梳着,鼻梁上架着一副玳瑁边儿水晶眼镜。每天手里拿着帽子,胳膊肘里夹着笔记,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听他讲课。肖时钦一学期没理他,第二学期那人还是风雨无阻地来听课。

肖时钦教授的是工程学。那天下课他好心地拦住那个奇怪的旁听者,提醒他自己的课并非通识课程。

“先生每日来听我上课,可是请问先生能听得懂吗?”

“听懂如何,不懂又怎样呢?”

他声音低低的,很是好听。

肖时钦愣了一下,那人一笑,抓着帽子扣在脑袋上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 

一直到霸图和雷霆联手干了一票大的,肖时钦才又见到了那个人。现场发生了坍塌。他做了个小型爆破。一个人从里面钻出来,一头一脸的灰土,脸颊上划开了一个小口子。那人用大拇指擦了擦下巴上的血,双手把头发往后一拢。白衬衫,背带裤。他咯哒一声卸了手枪的保险,塞进腰后。抓住肖时钦的手摇了摇。

“合作愉快,我是霸图林敬言。”

庆祝酒会上肖时钦带着雷霆的人给韩文清敬酒。完了他自个儿端着两杯红葡萄酒走到林敬言跟前。稍微弯了弯腰。

“原来是霸图的林老板,可要恕肖某有眼无珠了。”

林敬言接过来,轻巧地和他碰了个杯,一仰脖把杯中的红酒都喝尽了。

“肖老师不用这么客气。”他眨了两下眼睛说,“咱们都是老熟人了。”

他看起来温和无害,肖时钦也放松下来。

“红酒还是不够味道,哪天请你去顺兴楼喝花雕酒。”林敬言咂咂嘴说。

肖时钦忍不住眼睛一亮,又把这份兴头藏回酒盏后面,举杯向林敬言致意,笑着把自己杯中的酒也喝干了。

那几年他们一起喝了很多酒,肖时钦一得了空,就邀上三五同侪,喊上张佳乐林敬言,一群人浩浩汤汤,到了顺兴楼,开三十斤一坛的花雕老酒。林敬言年轻的时候在南京做过流氓老大,后来他来了青岛,当时青岛诸位纷纷猜测这位老大是怎样做派,没想到林敬言一顶绅士礼帽一根文明棍,风度翩翩地和他们走在一起,总要惹路上的太太小姐回头看。只有在喝酒的时候林敬言会显出一点儿泼,这时候的林敬言总是很微妙,他又像个流氓,又像个斯文人。他卸了外衣,只穿马甲,袖子撸到一半,一只脚踩在椅子上,举着碗从坛子里舀出酒来,分给众人,等大家都有了,先一起喝一碗,然后便一对一对地划起拳来,嘴里五啊六啊地乱叫。有时候张佳乐拇战输了作势不肯喝,林敬言就捏着他的鼻子给他灌下去。一直到众人皆醉,不知今夕何夕才散场。

有一天,楚云秀到青岛来,听说了他们的酒场,也要来喝一场。那天他们直接搬了一坛惠泉酒到海滩上,天黑得什么也看不清,只有动荡不停的海水折射着一点点的气死风灯的光,楚云秀束了头发,一边摆着一排酒碗,另一边和林敬言划拳。划了一圈林敬言败下阵来,楚云秀双手端起一碗酒,林敬言接过了。举碗喝了一半,他从碗沿儿上面看见肖时钦盘着腿坐他对面,一边喝酒,一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深红色的酒液沿着他嘴角滑下,一直滑进他解了两颗扣子的白绸衫里面。林敬言一口气喝干,对着肖时钦把酒碗翻过来,没有一滴剩下来。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,肖时钦突然站起来,走到他身边,若无其事坐下来,接着喝。

 

又过了几个月,林敬言带着一坛双黄酒去找肖时钦。肖时钦住在海滩附近一座四上四下的楼房,院子里种的满满的樱花苹果,还有两棵西府海棠。青岛春天好,花开得安静又漂亮。

“给你带了一坛河南老酒,和我们平时喝的绍兴酒不一样。你试试。”他笑着对肖时钦说。

肖时钦把他让进去。花树下面好宽一张躺椅,他两个就躺在一张椅子上,漫无边际地聊着天,喝着酒,樱花不停地落在脸上。一直到了天亮。

“象要死掉的时候会自己离开象群,你知道吗?”林敬言突然说。

肖时钦刚要倒酒,听到这话一下子就愣了。

“我该走了。”林敬言站起来说。他把帽子从苹果树枝上拿下来戴上,又拾起扔在一边的手杖,推开门走了。

肖时钦站起来去追他,出了门林敬言已经快走出这条街了。他跑了两步,喊了一声。林敬言突然转过身来,他一只手就把肖时钦拦在路边的墙上。肖时钦从来没见过林敬言是这样的,是这样充满压迫感,让人害怕的。

“我是个流氓。”他说。

“我知道。”肖时钦说。

林敬言忽然伸手摘了眼镜,拿手背用力揉了揉眉骨,然后他就那样,那样看进肖时钦眼睛里去。肖时钦也看着他。林敬言眼睛不大,有不太容易看出来的双眼皮,还有浅浅薄薄不太容易看出来的温柔和深情。肖时钦觉得,他那双眼,会说话。只不过平时总是拿眼镜遮着。

肖时钦一只手捧着他的脸颊,嘴唇擦在林敬言的耳边,他两人脸贴着脸,好像格外亲密似的。

“我知道。”他又说。

 

没过几天雷霆被掀了盘子,肖时钦为了要保他的人忙的焦头烂额,差点把自己也赔进去。这事儿闹得很大,连北平的喻文州都给他打了电话。

“你没事儿吧?”喻文州问。

“没事儿,”肖时钦把电话夹在脖子里,仰面朝沙发上躺倒,脸埋在手里用劲揉了揉。“就是有点对不起霸图那帮人啊。”

“他们手腕硬得很,你就别担心了。”

“嗯,”肖时钦点点头,又说:“我可能过两天就到南方去了。”

喻文州沉默了好半天,最后说:“那只能祝你一路顺风了。”

 

临走之前肖时钦又跑到霸图那边去,空手。张佳乐老想给他赛点东西,吃的,用的,还有一小壶女儿红,都被他放回去了。他空着手来到这里城市,总归要空着手离开。

“林敬言呢?”他突然问。

“走了。”韩文清一直沉默,突然说。

肖时钦脚步一顿,差点松手扔了酒壶。忙忙的接住了,酒洒了出来,滴在地板上,成了深色的一小片。

雷霆那事林敬言受了伤,韩文清说,养伤养了一半,突然说自己该走了,然后有一天张新杰晚上去找他,林敬言的屋子空着,收拾地整整齐齐。没人知道他到哪儿去了。

“只留了这个,压在台灯下面。”韩文清说,递给肖时钦一张薄薄的纸片。

肖时钦把纸片翻过来低头一看,是张照片,他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丢的。照片上他和学校的同事站在一起,后面是新建的图书室崭新锃亮的玻璃窗户。照片一角上樱花得意洋洋地开了满枝。别人都穿着长衫,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穿着西服西裤,一条条纹领带,手背在身后,挺胸抬头,下巴仰得高高的。

“青岛是个好地方。”肖时钦抬起头来,一个字一个字地说。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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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肖小事情张三本 转载了此文字
    林肖好,吃吃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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